78岁,60年党龄手写家乡故事近10万字桐梓有个“犟老头”:犟在实处,暖在乡野
03-15 20:00 新重庆-重庆晨报 记者 刘波

人物简介:刘胜福,1948年12月出生,现年78岁。1966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74年3月参加工作,2002年1月退休。

在职期间,多次获评武隆区“优秀共产党员”“优秀党务工作者”,曾获中共涪陵地委(现涪陵区)“优秀党务工作者”称号。

退休后,2020年11月担任武隆区桐梓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员、红色文化挖掘与宣讲骨干;2021年6月至2023年6月,任中共重庆市武隆区桐梓镇机关离退休党支部书记。2021年3月获评武隆区第二届“新时代乡贤”,同年7月荣获武隆区“优秀共产党员”称号。

 


3月14日,春日的薄雾还未散尽,武隆桐梓镇官田村的乡间小路上,泥土混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循着当地人的指引,我见到了78岁且已有60年党龄的刘胜福老人。他就站在自家院坝口等我,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羽绒服,头发花白却梳得整齐,老花镜架在鼻尖,脸上立马绽开笑容,嗓门洪亮:“你们来啦?快进屋坐!”几句话的功夫,就忍不住哈哈笑起来,那股子山城老人特有的爽朗,一下子消弭了初次见面的陌生,这是刘胜福给我最深刻的第一印象。

老人的屋子不大,一间偏房被改成了“工作室”,推门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堆满书稿的书桌,桌上、椅边、墙角,摞着一沓沓手写的笔记本和泛黄的史料,《武隆县志》《中国共产党重庆历史》这类书被翻得卷了边,页脚满是批注。他搬来小板凳让我坐,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刚坐下就指着桌上的书稿笑:“你看,这就是我这几年的‘宝贝’,还在磨,还在磨呢。”说话间,又忍不住哈哈笑,那股子开朗劲儿,完全不像是年近八旬的老人。

调解桌前的“犟老头”:只要我们有理,我就犟到底
 


 

聊起前些年做人民调解员的日子,刘胜福的话匣子一打开,那股子认死理的犟劲就藏不住。2020年,镇里找他当专职人民调解员,当时已72岁的他,一辈子没摸过法律条文,连电脑开机都费劲,身边人都劝:“一把年纪了,享清福不好,瞎折腾啥?”可他一口应下,嗓门亮堂:“组织信我,群众找我,这事我就要干!”
 
这份犟,是啥都不会偏要从零学起的不服输。“那时候啥子都不懂,别人能会,我咋就不能?”老人伸手拿起桌上磨破封面的普法手册,“法条看不懂,就逐字逐句念,念十遍百遍,记在小本子上走哪带哪;不会用电脑录案子,就先手写笔录,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摁进手机再上传,一样搞定。”说完,又爽朗地哈哈大笑。

这份犟,是为百姓讨公道的不松口。2021年春节前,听说十几名农民工的工资被老板拖着不给,眼看年关将至,大伙拿不到血汗钱回家,他的犟脾气立马上来了。“农民工在外干活,拼的是力气,挣的是辛苦钱,凭啥被拖欠?”他立马找到老板,对方含糊其辞、耍心眼想躲,他就天天堵、次次找,软磨硬泡整整一周,摆事实、讲法理,磨得老板没了辙,总算把2.5万工资一分不少要了回来。“他想躲,我偏不依,只要我们有理,我就犟到底!”说到这,老人拍着桌子笑,哈哈两声里,全是为百姓办成事的痛快。

这份犟,是面对质疑谩骂也不低头的认死理。随后三年,91件矛盾纠纷、87万余元涉案金额,大到边界纠葛、财物纷争,小到邻里拌嘴、家庭矛盾,但凡找到他的,他都一一接下。有人不讲理,对着他质疑、甚至破口大骂,他从不恼、从不退,就杵在那,掰开揉碎摆事实、讲公道,愣是凭着这股犟劲,让不少剑拔弩张的双方握手言和。

如今虽不再做调解工作,可镇上邻里有解不开的小矛盾,还是要找他这个“犟老头”。只要喊一声,他依旧会去搭把手、说句公道话。在桐梓镇的百姓心里,这个“犟老头”,犟得可爱,更犟得让人安心。

青山间的“寻史人”:桐梓的故事,得留给后人看

聊到红色文化挖掘,刘胜福起身拉着我,走到书桌旁,翻出一沓厚厚的手稿,“从2019年开始,我就开始收集桐梓的红色故事,一晃这么多年,总算搜集了不少。”他轻轻摩挲着这份近10万字的手稿,语气里满是珍视。

为了这些资料,老人没少折腾。桐梓的山山水水,都留下了他的脚印。为了核实一个历史细节,他顶着烈日从镇上跑到村里,找亲历者、知情人问询;为了查一份史料,他往返城区和桐梓,泡在资料室里一坐就是一天。“那时候累是累点,可找到一点线索,就觉得很值。”他笑着说,又想起搜集资料时的难处,“要到处去找人打听,还要去好些个地方查阅资料,有时候一个问题要几个月才能弄清楚。”

特别是当地烈士的故事,他更是重视。“我们官田村有位志愿军烈士叫刘自余,他去参加抗美援朝战争时,老婆都怀了娃,结果牺牲在战场上,娃儿出生后,一辈子没见过爹,就留了一张照片。”说起这事,老人的声音低了些:“我去见过他儿子,他捧着照片掉眼泪,说‘我从没见过我老汉’,那一幕,我记到现在。”他顿了顿,又说:“英雄不能被忘记,我要记下来,桐梓的红色故事,不能丢,得留给后人看。”

说着,他带着我走出屋子,沿着乡间小路往村头走,脚下的路坑坑洼洼,他却走得稳健。路过一片田埂,他指着远处的山:“那就是桐梓山,许智伟、谢毅然他们五位烈士,就是在这为解放事业牺牲的;那边的路,是桐梓的第一条公路,修的时候可不容易。”他边走边说,像是在介绍自己最珍贵的宝贝,每一处地方,都藏着他搜集的故事,每一个名字,都刻在他的心里。

如今,他的《激情澎湃桐梓山》即将定稿,书稿里,不仅有70多位桐梓籍抗美援朝志愿军的事迹、五位烈士的壮举,还有桐梓的产业发展,老鹰茶、竹笋的种植,镇上的旅游景点,甚至桐梓“一镇三乡”的发展变迁,他都想一一写进去。“我是桐梓人,在这工作了一辈子,把桐梓的故事记录下来,是我的梦想。”风吹过山间,带着老人的话,飘向远方。
 

 

乡土中的“守艺人”:家乡的老味道,不能散

走回镇上时,路过一处老院,刘胜福停下脚步,随口念起:“天上明晃晃,地下水凼凼;抬头一望,臂力齐上……”念完,他哈哈笑起来:“这是我们桐梓的报路歌,以前抬嫁妆、搬大件,脚夫们就靠这吆喝提醒,现在会唱的人少咯。”

在他看来,红色文化是桐梓的脊梁,民俗文化就是桐梓的根。桐梓的“望媒歌”,是旧时女子婚嫁的歌谣,反映着她们对爱情的憧憬,如今几乎失传,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靠着自己的回忆,再走村串户寻访村里的老人,一字一句记录、整理,硬是让这首老歌谣重焕生机。还有薅草歌、竖房词,这些口口相传的乡土歌谣,他都一一记在本子上,反复核对,生怕记错一个字。

闲暇时,他还扛起了刘氏家族追根溯源的事,走村串户采访老人,搜集家族史料,让家族记忆和乡土文化融在一起。他还自编快板词、乡土歌词,牵头组织镇上的文化活动,把老人们聚在一起,唱唱老歌谣,说说老故事,让沉寂的乡音重新在桐梓的街巷响起。“这些都是家乡的老味道,丢了,桐梓的韵就淡了。”他说,做这些事,虽然有些辛苦,可他甘之如饴,“能做一点是一点,总要让这些‘老东西’,一直传下去。”



午后的阳光洒在桐梓的山间,给错落的房屋镀上一层暖光。和刘胜福老人的畅谈,从清晨到午后,他的话里、笑声中,全是朴实的真心、爽朗与执着,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已78岁高龄的他,却从未停下脚步,做调解、挖红史、守民俗,件件事都干得踏踏实实。

临走时,老人又站在院坝口送我,依旧是爽朗的笑:“有空再来,我再跟你说说桐梓的故事。”望着老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桐梓的青山绿水间,我忽然明白,所谓初心,不过就是像刘胜福这样,一辈子扎根乡土,一心为家乡做实事,纵使年华老去,依旧心怀热爱,步履不停。而桐梓的山山水水,也因为有这样的老人,藏着永远温热的故事,留着永远鲜活的根脉。

上游财经—重庆晨报记者 刘波 摄影报道

 

编辑 杜勇
主编 杨圣泉
审核 胡钊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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