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出来的腊味
02-06 10:05

□张平念

年关将近,一缕缕带着腊味的柴火香气弥漫在大街小巷,仿佛把一年的味道都揽进了怀里。

路边熏烤架上,腊肉和香肠已在烟火气里褪去了生涩,染上岁月的琥珀色。每一缕钻进鼻孔的烟气,都像诉说着一年的辛劳与期盼,只待一刀切开,便是满屋的团圆滋味。而我,对灌制香肠情有独钟,那是因为香肠身上藏着让人无法抗拒的东西,把我、家、年以及记忆,紧紧拴在一起。

小时候,母亲在煤矿伙食团工作,做香肠的手艺自然很不错。那个年代没啥调料,母亲将盐巴、花椒和白酒一番调弄,竟能制出香气满满的腊味来。成家后,我传承了母亲的手艺,每年腊月灌制香肠也成了必修课,从咸鲜味的川味香肠,到甜香的广味香肠,我都尝试过。有一次,受火锅和怪味胡豆的启发,我幡然醒悟:难道香肠不可以制成多种复合的“怪味”吗?

想法有了,迫不及待进入实操阶段,可难题来了:花椒该撒多少?冰糖该加几块?豆豉碾碎后,会不会盖过辣椒的香?胡椒粉是加还是减?试探着往肉里添料,可闻着那股甜麻交织的气息,心里却没半分底气。那就先按老法子撒盐、拌花椒面,可怪味的精髓在“五味杂陈”,手一抖,冰糖粉就倒多了半瓢,甜意瞬间盖过了麻香。慌忙添加辣椒面补救,又没拿捏准分寸,呛人的辣味直冲鼻腔。多一分甜,怕失了重庆人喜的辣;少一分麻,又缺了怪味的魂。手悬在调料罐上,迟迟不敢落下。这五味杂陈的配比,竟比解一道灯谜还难,满心都是无从下手的迷茫。

早已成为朋友的肉铺老板,见我为调制怪味香肠唉声叹气,知道我对“怪味”的不怪不满意,戏谑道:“一天想精想怪,把土猪肉糟蹋了可惜不?”

折腾了无数次,怪味馅料的调制秘方终于成了。原来,这香肠的“怪”,从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在一添一减的周折里,揉出的人间烟火味。打开锅盖,煮好的香肠那股“怪”味便立刻冲了出来,这不是普通香肠的味道,而是一种复杂又奇妙的滋味,混合着咸、麻、辣、甜,还有一点点咖喱的异域感。夹一片放进嘴里,先是麻,再是辣,然后是肉的鲜,最后是香料的余韵。所有味道在嘴里像烟花一样炸开,整个人都愣住了。“好吃!”我忍不住大喊。

后来,我把怪味香肠分给亲朋好友品尝,有人微笑颔首,有人瞪目惊喜,有人啧啧称奇,更有人吃完还追着我要配方。我笑着说:“没有配方,全凭感觉。”

其实,做香肠和过日子很像,有时你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结果会怎样,但只要愿意尝试和折腾、愿意在忙碌中寻找一点只属于自己的味道,便能做出让人惊喜的东西来。

年年做香肠,做各种味道的香肠,把味道做到极致,把“品味”提升为“品位”不只为了吃,更为了那份从指尖到舌尖的满足,为了那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心情。

(作者系重庆市万盛经开区作协会员)
编辑 李学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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