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彩龙船
02-09 12:01
 □唐安永

好久没看到一场欢快热烈的彩龙船表演了,尤其是父亲扮演“艄公”的演出,让人回味无穷。

彩龙船作为一项民间非物质文化艺术,在我的家乡一直传承至今。每逢元旦、春节及各种喜庆日,总是以它特有的魅力活跃在乡村舞台上,深受乡亲们的喜欢。

父亲的彩龙船是用宽窄不一的金竹条做骨架,并用颜色不一的纸敷住船身,船头描着金龙,船尾缀着细棉线,船身两侧还贴着“五谷丰登”“风调雨顺”的吉祥话语。成型的彩龙船,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光鲜艳丽,微风吹来,彩绸纸花荡漾出流动的色彩。彩龙船一般由6人或以上表演,父亲主演“艄公”。

家乡的场镇是沿着公路往前延伸的,在场镇的中心区有块空旷的晒谷场,乡里的各色民间活动都会在这儿热闹上演。只要是乡镇赶集,父亲就会从家里搬出他的彩龙船。当父亲高大的身影一出现,晒谷场上的乡亲们就像炸开了锅似的。只见父亲脸上戴着孙悟空的面具,身穿黑色对襟短褂,腰间系着红布带,棉绳扎紧裤管,脚下穿着一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迈着虎虎生风的步子大步而来。

只听到“咚锵、咚锵、咚咚锵”的锣鼓声响起后,父亲大手一挥,彩龙船便顺着父亲的手势翩跹登场。只见龙头猛地昂起,不停地在空中左右摆动,接着又将龙头贴向地面,深情地亲吻着大地,紧接着又将龙头凑近乡亲,彩龙船在父亲的操控下活了过来似的。父亲的脚步踩得很快,如同蜻蜓点水一样,后面跟着的几个搭档,不慌不忙地稳稳托着船身,踩着鼓的节奏起落,起落之间皆与父亲契合,形同一人。

一阵精彩的彩龙船表演后,伴着祖辈传下来的调子声,父亲右手拿着大烟杆,左手往腰上一叉,摇头晃脑地扯开嗓子唱起来:“彩龙船儿两头尖,欢天喜地迎新年,风调雨顺笑开颜,幸福生活赛神仙。”父亲唱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凸起,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直往下滚,粗粝又带着几分豁亮的嗓音,拂过场边的柳树,惊起枝丫间巢中的鸟儿扑扇着翅膀,和着父亲的腔调上下翻飞,飞过田野,飞过山川,飞过遥远的天际。

锣鼓的节拍随着调子渐渐地缓下来,父亲的脚步也变得慢了。他和搭档将彩龙船稳稳地停在场地中央,对着场边的乡亲们拱手作揖。风轻轻地吹来,父亲额角的汗珠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着灿灿金光,和他彩龙船身上的金鳞交相辉映,让人眼眶发热。

其实,父亲灵动穿梭的彩龙船,从不止为博人一笑,他还借着乡里人喜闻乐见的形式,传递村中事,诉说农家愿。

记得有一年,家乡遭受有史以来罕见的大旱,束手无策的乡亲们急得团团转。赶集日的彩龙船表演上,父亲不再唱那些喜庆、祥和的调子,而是借唱词来安慰鼓励乡亲们积极抗旱:“毒辣太阳似火烧,百姓心中不要焦,久旱必将有甘霖,人定胜天创奇迹。”表演结束后,乡亲们焦灼感一扫而空。

而今,家乡那块晒谷场上的喧嚣早已散去,父亲的腰杆渐渐佝偻,再也无法担当“艄公”这一重要角色。那艘彩龙船,依旧停在老屋的角落,依旧映着故乡的阳光;父亲简洁直白的唱词,依旧在晒谷场上回荡,一起刻进我的乡土魂里。

(作者系重庆市奉节县作协会员)
编辑 杜勇
主编 张浩
审核 胡钊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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