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曾庆福
在万盛经开区金桥镇西侧,有一道绵延40余里的翠色屏障,人称“青山”。青山分上下两段,上青山三台村脊背处,横卧着一道长约180米、宽10米-20米的天然石梁。此地旧属南川石莲,1955年划归南桐矿区,然其血脉至今仍流淌着两地的风土记忆。
大石梁北高南低,高出公路6米-30米,石面平坦处竟容7户农宅安居,院落与院坝总面积近7000平方米。梁下养生河蜿蜒而过,近年修整的亲水步道距石梁仅20米。每当晨雾起时,石梁仿佛浮于云海之上,隔公路俯瞰潺潺流水,静默中自有一股巍然气度。
然则今人多不知,真正令此地蒙上传奇色彩的,并非石梁本身,而是梁侧曾巍然屹立的一尊神物——大石牛。
20多年前,大石梁往南川方向50米处的公路里侧,蹲伏着一尊高约10米的独石,形如牯牛:有角、有颈、肥臀翘尾,脊背微凹如鞍,牛腿没入田间,牛肚常浸溪水。
传言此牛已修炼成精,每逢夜深便腾云驾雾至江津境内偷食秧苗。年深日久,民怨达于天庭,玉帝震怒,遣雷神追剿。传说那夜电闪雷鸣,暴雨如注,石牛惊恐狂奔,就在它即将逃回石梁之际,一道霹雳凌空斩下——牛头轰然断裂。至今,距大石梁1.5公里处的养生河边,犹存石牛头颅与一对石眼,逃回的身躯则僵卧成石。
公路未扩石牛未毁时,它是乡民共有的乐园。夏夜饭后,孩童攀着简易木梯爬上光滑牛背乘凉,大人在旁闲话桑麻。牛肚下清潭常有游鱼,伸手去摸,从不落空。
石梁两端各有一座山岗拱卫:北为石莲湾,南曰朝天嘴。二岗之间,一道清溪自石梁较低处涌出,水盛时成10余米宽飞瀑,声震远近;水瘦时如白练般垂落7米高石壁,经公路涵洞注入养生河,两河交汇成天然的“T”字水脉。
飞瀑之上,一座古桥静卧溪上。桥长4.3米、宽仅0.66米,中间一墩承托两边厚重石板,孔跨各1.6米。桥边耄耋老人李大爷说:“我爷爷的爷爷在世时,这桥就在了。”无人知晓造桥者名姓,只在桥下石壁发现一只长约40厘米的石刻左脚印,脚趾俱全。乡人相传,此乃鲁班祖师路过所留——当年他欲劈取石梁石材往如今的孝子河造桥,因石牛作祟而罢,唯留此足迹为证。
石梁西侧有条石莲沟,沟深两公里,愈往深处愈开阔。沟内200米处的溪边,矗立一匹“石马”,其旁更有一块滚落的巨岩,清代晚期被人刻有1米多长的骏马图纹,人称“石马印”。传说此马与石牛同为精怪,曾飞往他乡偷食庄稼,终与石牛一道被天威镇压。石马印对面山岗叫“猴子圈”,乡老窃语:“怕是玉帝当年关押妖猴的牢笼。”
溯溪再行百余米,一座青石拱桥跨溪而立。桥虽无铭文,然规整石料、厚重桥板、坚固结构,皆是清代匠艺之风。此地名“石莲沟大院子”,七八户张姓聚族而居。再往深处,便是范家山与丛林山相接处的三台村至高点,与金桥大堰相连,“丛林社”之名由此而生。
今人多误将大石梁与大石牛混为一谈,实则石牛毁后方凸显石梁。有风水先生曾言:“这道石梁本是一条地脉龙脊,自南川奔涌而来,经綦江蜿蜒至江津。”
清初湖广填四川,董氏一族落户石莲沟。民国年间,乡绅董汉卿在石梁上建起穿斗木结构的两层瓦房,明三暗五间,设堂屋,成为打牌消遣、保甲办公之所。1949年前,此处是渝黔古道重要驿站,有商店、客栈。1949年后收归国有,先后用作村公所、大队办公室、青山供销社经销店。直至2024年,因年久失修,梁柱倾斜,这栋见证百年风云的老宅才被拆除。
20世纪80年代,向、董、喻、张诸姓陆续在石梁上建房安居,石梁桥边建起集体加工坊。后来农房翻新,石砖房、砖混楼与古老石梁和谐共存,只是现在唯留老人守着故园乡愁。
石梁对面200米山岗上,曾有庙宇巍峨、屋舍连绵之街,名曰“石莲场”。如今场址虽在,却已非真正集市,也不属南川石莲镇,仍归三台村。场边旧有一尊石牛,体量较小,乡人称“小石牛”。民国年间小石牛被开采建房后不久,石莲场竟遭大火焚毁。乡人暗传:“石牛能镇场,石毁场必亡。”
渝南边三台村因大石梁而闻名,铸就了一部无需文字记载的传奇。至今大石梁仍静卧青山上,养生河日夜流淌,这里依旧保持纯农业风貌,土埂栽桑,田间种稻,无工业污染,是重要的无公害蔬菜与优质稻米产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