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赵式
重庆南山黄葛古道,有一块无字碑颇为引人注目。
无字碑在古道中段,俗称“假马路”的那一段石梯的右侧,是古人在峭岩上所凿。石壁四周雕有朵朵祥云,如意雕花镶边,因石壁上面没有一个字,俗称“无字碑”。
古碑左侧,雕有一尊石鼓大象。石象刻得栩栩如生,蹄踏石鼓,耳大眼圆,举目远眺。右侧雕有一尊石鼓貔貅,貔貅雕得活龙活现,脚跨石鼓,肚大头圆,威风凛凛。两尊造型雕刻工艺精湛,颇具匠心。只是经几百年风雨冲刷,石头风化严重。
笔者早年家居长江南岸黄桷垭,那个年代交通基本靠脚力,在城里读书的我经常往来于黄葛古道(原称老君坡),每次均能看见“假马路”下方石梯右侧有不少刻字的摩崖碑文,这块无字的古碑格外引人注目。先父是镇上中学教授文史的先生,对这片土地的历史比较熟悉。我曾问过先父无字碑的情况,他说,只知道这碑是明末清初时期打造,具体来历不清楚。
岁月不拘,时节如流。经整修后的黄葛古道,如今早已成了一条旅游打卡热门线路,有关部门在“无字碑”侧竖了一块说明牌:“无字碑”幅宽二点二米,高三点五米,加上两侧的石像和貔貅造像,幅宽四点二米……
黄葛古道历史,在盛世修志的热潮中,也逐步得以厘清。相传明末战乱,民生凋敝,黄葛古道所在之老君山上方的老君洞道观,曾被焚毁,复修后亦是苦日子难捱。南明兵部尚书、抗清名将张京,率部驻扎在黄桷垭的十余载期间,鼓励百姓大力发展生产,搞活商贸流通,整修道路,百姓祥和,道观安宁。老君洞道观的道士们,为表达对张京的感谢,决定为其树碑立传,鉴于当时天下还不太平,故打造“无字碑”,暗暗为其歌功颂德。“无字碑”的如意框边、大象和貔貅,按古时的寓意,简而言之,即吉祥如意、驱灾辟邪、镇宅保平安等。
笔者的岳父母家曾在原黄桷垭正街的“张京营寨”地块。黄桷垭正街变身为黄桷垭老街,“张京营寨”重新问世后,喜爱文史的笔者对张京曾做过系统的了解——
张京(1580~1659年),字肖极(亦作肖吉),湖北汉阳县丰乐里人。他当童生时,就慨然立下了以天下为己任的志向。1618年张京乡试中举后,历任陕西三原教谕、固原知州、延安同知等职。后经洪承畴推荐,任洮岷兵备副使,戍守西北边境,以谋略与治军能力强闻名。1644年,北京、南京相继失陷后,张京率部入川,协调夔州、巫山诸抗清武装收复重庆,击溃张献忠余部。先由南明隆武帝朱聿键令张京担任四川巡抚,后由南明永历帝朱由榔加封其为兵部尚书、赐“西天砥柱”御匾,总督四川军务,“收余众、规全蜀”。1646年重庆再次陷落后,张京退守长江南岸黄桷垭一带,依托南山一带山高林密的地形修筑营寨,坚持抗清十余年,直至1658年兵败被俘。吴三桂以高官厚禄诱降,张京严词拒绝,狱中作《绝命诗》,后被杀害,享年80岁。
张京率部驻扎在南岸黄桷垭一带时,实行耕战结合的方针,成为当时川东抗清的中坚力量。他以黄桷垭为核心,修建了集居住、观察、防御于一体的营寨工事,与周边诸营连成一体,形成易守难攻的山地防御体系,多次击退前来围剿的清军。
在此期间,张京协调王光兴、郝永忠、谭氏兄弟等“十三家兵”,注意召集流散士兵,使兵势逐渐强盛起来。在管辖区域内,采取措施严禁扰民,让老百姓安居乐业。组织士兵耕种闲置田地,补充保障军队粮饷,被赞“撑住西川半壁天”。
从1652年起,洪承畴、李国英先后派人招降张京,甚至采用扣押其子的办法威逼就范,张京均严词拒绝。
顺治十五年(1658年),张京率十二万大军围攻重庆,因谭氏兄弟内讧降清,在敌内外夹击下兵败,部下溃散,他拒绝突围,坦言“余年八十,殉国已晚,能不改衣冠见先帝地下,于愿足矣”,次日被俘。
张京坚守长江南岸十余年,以耕战保民、以忠节殉国,成为巴渝抗清史中极具风骨的人物,其事迹与营寨遗址、无字碑,留存于黄桷垭老街和黄葛古道,成为纪念忠烈的地标。黄桷垭至南山的主干道,因张京在此兴文抗清、休养生息,明朝遗民将这条主干道命名为崇文路,以纪念其忠义与教化之功,现仍用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