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龚钰淇
又到毕业的时候了。食堂门口,图书馆的台阶上,校门那块石头前,到处站着穿学位服的人。不远的地方停着几辆快递车,纸箱堆了一地,新的旧的都有,箱角压扁了,翘着,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小小的搬家。
我如今已经研一了。按理说,毕业是去年的事。可走过这些地方,脚步总要不自觉地慢下来。看见有人蹲在路边整理学位帽,有人把花束往箱子缝里塞,还是会想起自己离校前的那段时光。
去年收拾宿舍,是从一只纸箱开始的。箱子是从快递站抱回来的,外头还印着水果店的字,里头有一点纸浆的气味,潮潮的。我把箱子搁在床下,先丢进去几本不常翻的书,又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电影票根、明信片、耳机线,还有一枚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纽扣。真正收起来才知道,4年并不像想的那么轻。一本书压着一本书,胶带绕了几圈,箱口还是鼓着,合不拢。有些东西塞进去,又拿出来,放进去,又拿出来,来来回回好几趟,自己也说不清到底舍不得什么。
室友坐在地上,也在收拾。她举起一个小台灯问我:“这个还要吗?”我说:“你留着吧。”其实那盏灯我们谁也不缺。只是东西到了毕业的时候,去留就不太好说了。一本专业课教材,平时嫌它重,恨不能丢开,临走了又舍不得扔。一张校园卡,里头只剩几块钱,也要从卡套里抽出来,端端正正夹进钱包。
退宿那天,下过一阵短雨。宿舍楼前的地面还没干,纸箱放上去,底下一会儿就洇出一圈深颜色。我把钥匙从钥匙扣上退下来,搁在桌上。阿姨看了一眼表格说:“签个字就行。”她说得很平常,因为每年都要送走好些人。我们也就跟着平常起来,低头签名,拎包出门。走到楼外,回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最后一顿饭是在校门外的小店里吃的。点的菜和平时差不多,土豆丝、番茄炒蛋、青菜,没有特意弄得隆重。大家一边吃,一边翻手机里的照片,谁拍模糊了,谁闭眼了,谁的流苏歪倒一边去了。说到以后再聚,也没人把话说满,只说有机会一定。
后来出校门,我回头望了一眼。门口还有人在拍照,有人拖着箱子从斑马线那头过来。我的纸箱搁在后备箱里,书在里面晃了一下,闷闷地响了一声。那一刻倒也没有多难过,只觉得手里突然空了。钥匙交了,床位空了,很多走惯了的路线,往后也不用再每天走一遍了。
今年再看别人毕业,心里比去年安静了些。研一的课表、论文、组会,把日子重新填得满满当当。可是校园里的毕业季,总有办法让人露出一点旧痕迹。
(作者系浙江大学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