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懂的诗 | 重庆叙事(组诗)
11-02 05:55

□石子

通远门

坐车路过多次,都没给我留下印象,

哪怕这一段老城墙活过几世,

门洞比井眼深,

向西望得见遥远的锦官城,

只要不是必须,必定是一晃而过的景致。

如我,目的地一直是解放碑,

却总从没有门的临江门进入。

游览山城巷,通远门是终点。

顺着山城步道爬坡上坎,

不知道那些青瓦青砖民居,

是木架穿斗屋的第几代儿孙。

悬崖上的城墙,只允许黄葛树,

终生死守险峻,拒绝长江攀爬,

也拒绝前朝旧事、友人敌人翻越。

它们不明白,再牢固的城墙,

也挡不住有形的飞弹,无影的WIFI,

甚至弱不禁风的人声,

也能轻松爬上爬下。

站在通远门前,张献忠攻城的士卒

挥戈持矛,不知疲惫,

想用血肉之躯建功立业,和城墙一样不朽。

他们没有援军,我和游人都是看客;

七星岗的车辆匆匆而过,事不关己。

几百年了,他们听从号令,

只负责攻城,不阻止我们进入门洞,

用手机镜头,记录战事。

他们其实很想早日攻下城墙,

去通远楼喝茶,洗兵收甲,

躺进重庆文学会客厅的书页里休息。

十八梯

青砖还是青砖,吊脚楼还是吊脚楼,

它们站在街巷边,几百年没有学会迈步,

学会像我们一样爬坡上坎。

一番装扮,它们越来越年轻,

作陪重庆的崽儿,山城的妹儿。

栖身悬崖的黄葛树,高过老城,

它深深的褶皱装下风声,成一方名宿,

却不迈上十八梯,进入解放碑,

也不走下码头,随流水远行,

只把虬根插入石缝,测山城的体温。

鹅岭

长江与嘉陵江环伺左右,

浪在岸边攀爬了一辈子,

始终没能登上鹅岭,

无法入侵黄葛树树王的领地。

瞰胜楼站得最高,以为就可以

把满城灯火和星月据为己有,

却不知,伏在最低处的江水,

早已把它们拥入怀里。

飞阁攒足力气,摆出起飞的姿势,

一直没能跃出悬崖,

还不如一只江鸥——

一振翅,红岩村大桥,就落在身下。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

编辑 杜勇
校对 罗文宇
主编 张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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