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
通远门
坐车路过多次,都没给我留下印象,
哪怕这一段老城墙活过几世,
门洞比井眼深,
向西望得见遥远的锦官城,
只要不是必须,必定是一晃而过的景致。
如我,目的地一直是解放碑,
却总从没有门的临江门进入。
游览山城巷,通远门是终点。
顺着山城步道爬坡上坎,
不知道那些青瓦青砖民居,
是木架穿斗屋的第几代儿孙。
悬崖上的城墙,只允许黄葛树,
终生死守险峻,拒绝长江攀爬,
也拒绝前朝旧事、友人敌人翻越。
它们不明白,再牢固的城墙,
也挡不住有形的飞弹,无影的WIFI,
甚至弱不禁风的人声,
也能轻松爬上爬下。
站在通远门前,张献忠攻城的士卒
挥戈持矛,不知疲惫,
想用血肉之躯建功立业,和城墙一样不朽。
他们没有援军,我和游人都是看客;
七星岗的车辆匆匆而过,事不关己。
几百年了,他们听从号令,
只负责攻城,不阻止我们进入门洞,
用手机镜头,记录战事。
他们其实很想早日攻下城墙,
去通远楼喝茶,洗兵收甲,
躺进重庆文学会客厅的书页里休息。
十八梯
青砖还是青砖,吊脚楼还是吊脚楼,
它们站在街巷边,几百年没有学会迈步,
学会像我们一样爬坡上坎。
一番装扮,它们越来越年轻,
作陪重庆的崽儿,山城的妹儿。
栖身悬崖的黄葛树,高过老城,
它深深的褶皱装下风声,成一方名宿,
却不迈上十八梯,进入解放碑,
也不走下码头,随流水远行,
只把虬根插入石缝,测山城的体温。
鹅岭
长江与嘉陵江环伺左右,
浪在岸边攀爬了一辈子,
始终没能登上鹅岭,
无法入侵黄葛树树王的领地。
瞰胜楼站得最高,以为就可以
把满城灯火和星月据为己有,
却不知,伏在最低处的江水,
早已把它们拥入怀里。
飞阁攒足力气,摆出起飞的姿势,
一直没能跃出悬崖,
还不如一只江鸥——
一振翅,红岩村大桥,就落在身下。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